| 【原文发表于万维论坛。因为是考贴,所以格式有很大的变化,我根据我的理解重新排版】 送交者: 老秃笔 2008年6月11日19:12:16 于 [五味斋] |
早上看到老北沙滩写的这篇文章,勾起我对文章中女主人公的一丝怀念。 她名叫田文。我的东城牛大同届不同系的同学。忽然有了非写不可的冲动,想写出点对她的一丝歉意。 二十多年前,我在东城牛大的学生乐队里见到了田文。其实,在这之前,就注意到这位文学系的女子。她在北京的人群中算是长得很不错的,尤其在当年的大学生群体中,肯定到任何校园里也算引人注目的(主要是墩子这样的当年嫩孩子们太多)。 印象中,田文有一双北京人少见的大大黑黑的眼睛,留个娃娃头。戴副白边眼镜。身材丰满但不算胖。个子中等而匀称。笑起来,一口白牙。皮肤不是那么白,可绝对不算黑。还有着健康青春的红色,尤其在冬天,看到她,真感觉到青春气息扑面而来。田文穿着也很时髦:冬天脚上登着一双黑高腰半高跟皮鞋。不冷的时候,穿条蓝色牛仔裤。这在当年77-80级的大学生中很少见。偶尔柃着把小提琴在校园里走来走去,随处洒下一路的笑容。 因为好奇,我打听了田文的背景。知道了点我不该知道的东西。也因为当年头脑被红色墨水染红了,对于不适应的东西,就抱着敌对的态度。再听听她拉小提琴,觉得也不过尔尔。当然,更可能是自觉当年追不上她,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嫉妒吧,就总想找个机会踩乎她一下。踩乎,这是北京土话,意思是“挤兑,打某人的气焰。” 多次遇到她,聊几句后,倒也忘了这个念头。不过,日有所思的话,这东西还是留在脑海里。遇到机会,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跳出来。这是为什么,我到现在也不明白。 果然,一次跟几个乐队的同学聚会,在落叶满地的校园里走着。一位弹钢琴的崔兄,我,田文,和一个拉小提琴的同学四人说得热火朝天的。崔兄说,田文啊,你的小提琴跟谁学的?田文回答了一个某乐团的小提琴手。突然,我冲口说书,你拉的音还不准呢。此言一出,田文的脸色就涨红了。哎,不管我说得对否,这么不给人留面子,刻薄,尤其是对一个女孩子,可真的不是厚道啊。可惜,我当时不知道吃了什么药,又接着说,我知道你。。。 几句话下来,同行者无言,尴尬地沉默着。我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,什么也没感到。幸亏,几步路后,大家告别,各自上课去了。 当时,让别人困惑之后,我反倒有种“踩乎你”的快感。迅即,这个感觉就被一丝内心的不安取代。我开始觉得这样做不太好。为什么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刻薄呢? 难道我嫉妒人家,或者是爱慕人家了? 回想一下,其实不是嫉妒,也不是爱慕。就是想“踩乎”人家一下。就是因为看不惯人家的穿戴打扮。这份小心眼儿,我后来后悔了许多年。 毕业前,我突然提前离校,一人奔赴外地。居然没有机会同我所认识的一大堆朋友告别,也没有照上一张毕业相。自然,也就没有机会找到田文,为当年的冒失当面向她道歉。其实,这个念头后来我一直就有。就是因为当年的虚荣心,害羞,男女距离,而没有去做。这一分别,就是22年。再也没有听起过田文的消息。中间,崔兄还从东北部来到我们家。可他没有提起田文。我也忘了打听。一顿龙虾之后,各自告别。那份心思,就又沉睡在我的脑后。 2004年,我们在北美的同学们在多伦多聚会。那次,我遇见了牢头兄。问起牢头,你知道文学系的田文吗?牢头兄说,认识啊。她早就在西藏遇难了。我震惊之下,再问了一遍。答案还是一个。 我真的说不出来话了。 一个如花似玉的生命,一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子,居然就在她的青春顶点凋谢了?怎么可能呢?细问之下,才知道是车祸。 惋惜着,我内心很难受。这个时候,田文的印象倒是栩栩如生地在现在我的脑海里。那是一个个性鲜明的女孩。起码,她的相貌让我有这种感觉。 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把她记在脑子里,打听过几次。可惜知道她的人,我还没有遇见过。导致我知道2004年才知道她的噩耗。 仰起头,我望着苍天:你真的是不公平啊,让一个刚毕业的姑娘这么早地结束了生命!! 除了对她不公平外,对辛苦养育她长大的父母也使更大的不公平。 我能说什么呢,这是天命。也许上天妒嫉她的青春朝气吧。 转眼几年过去了。我曾经跟桦树提过田文,说起我的内心的歉意。实在没有办法向她说明了。只能留下一声叹息。人在年轻的时候,会做些愚蠢的事情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这些事情,可能让人一生后悔,总想找个机会补偿道歉。对田文当年说的几句话,想“踩乎”她,就是当年的动机。现在的话,我无论如何不会说的。可惜,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向她道歉了。这也所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嘛。 老北沙滩的文章让我思索半天。如果我不能说出来,那么我就写出来。 田文肯定听不到了,可能, 她能看到。她为了她所钟爱的西藏文学事业献身,也算死得其所。就是太早太不是时候了。本来她可能跟我们一样充满了理想,打拚到今天的。 我愿意以此文,献给田文在天之灵。让她知道,我曾经为了几句不该说的话,悔恨了22年。我曾经为了向她说声道歉而寻找她的消息22年。 现在,这句话终于说了出来。 我相信田文在天之灵会原谅我,会笑着让我不要在意。这样,当我身后遇见田文的时候,我可以面对着她,拥抱一下久违的朋友。先我而去的一位青春女子。 田文,愿你在另外一个世界照样欢愉,愿你的笑容照旧。 |
2010年4月26日星期一
一封没法寄出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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