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4月23日星期五

我的“人生”之路

【贴者按:以前在“万维论坛”贴的。搬过来充数吧。】 

      有点年龄的人都还记得潘晓的《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?》,打那以后《中国青年》就开展了一个大讨论。

      有一天,我的一个同事哥们推开我的办公室问我“会写情书吗?”,我当然不能说不会,那我的人生路该怎么走?只见他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一大摞信,放在我桌上说:“你抽空把这些信回一下,字要写的工整一些,一封信五毛钱。”天下还还有如此的好事——写情书还可以挣钱! 

      我把信捆打开一看,原来全是写给《中国青年》的信,那哥们说《中国青年》收到的信实在太多了,编辑们们根本就不可能一一回信,除了在杂志上刊登的一些回信是编辑部的人写的,然后挑了一些“值得”回的信“外发承包”了。这哥们认识编辑部的人,所以也就“接受”了一些任务,可他也没时间写,自认为字也不行,所以就找到了我——在图书馆工作,整天抄卡片——又有时间,字也工整。 

      就这样,我就走上了指导人生的道路!我的任务是:每天指导5个人生!一个星期将有30个人走上我指引的人生道路。

      根据编辑部的要求,首先要给自己起个“名字”,诸如:“茗茶”、“彩虹”、“恋风”、“星愿”之类的名字,以便收到回信时好知道是谁回的信。信一定要手写,这样可以使人感到“真的收到了《中国青年》编辑的信”;回信要充满感情!客里空谁不会呀!这些都没问题,最困难的要求是:“要想办法别再收到回信!”又要煽情,还不能让对方动情!这活儿——舍我其谁也? 

      来信的内容是五花八门的:有工作不顺利的、有人际关系的、有写了小说被退稿的、有想找工作的、有想自杀的;但绝大多数是失恋的。刚开始回信时,我还特别认真,还特别想“解决问题”,希望收信人看了我的信就想通了,不自杀了,不失恋了。有的还写了三、四页之多,结果弄得我下了班回家还得趴在桌子上满头大汗地写! 

      有时候,我一边回信一边心想:“我自己还想换工作呢!X主任TMD整天就盯着我!”,“这想自杀的人可别还没收到我的信就已经把自己了断了吧?”。回“失恋”的信比较有难度,我总是时不时地冒出些想占便宜的念头,觉得那些女孩都挺不错…… 

      几天之后,随着我精力和智力的枯竭,我的信就开始一页纸了,一般不少于两个自然段,但也决不多于三个自然段,其中还包括最后空几格签个名,再空几格来个年月日…… 我对自己最得意的,也是最常用的句式是:“就像我前些日子写给XXX地方的一位读者朋友,………………,吧啦吧啦吧啦……,吧啦吧啦吧啦……!”最后总是以一个强有力的、发人深思的,其实莫名奇妙的惊叹号结束。这个句式的好处在于:我可以把我可能根本就没说过的话,一下就变成了“经典名言”!这些个“吧啦吧啦吧啦……”我也可以“讲”个发生在子虚乌有处的子虚乌有的故事,而那个倒霉的收信人也会认为他(她)的故事在子虚乌有处也时有发生,比他所经历的还痛苦,所以他的经历就没有什么了不起了,根本就不算什么了,或算不上什么了,所以就可以 Forget about it了,也就不会回信了。

       如果哪位兄弟姐妹曾经在那个年代给《中国青年》写过任何内容的信,而且还收到过回信,我对此深表遗憾——一个星期15大块呀!我不得不指导一下人生了。 

      那时我二十一或二。

      嘿嘿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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